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理想远景
南美秘鲁有一些矿区,矿石一向用驴车运送,因驴子时常偷懒,影响运送效率,聪明的秘鲁人想出这样一个方法: 他们扎一束肥美的干草在一根竹竿头上,把竹竿从驴背一直伸到驴头上面,那一束干草就挂在驴鼻前一尺左右的地方。驴子眼看着面前那把肥美的干草,鼻子又嗅到它的香气,就终日抱着一股希望,拼命的向前追求,因此,本身既不觉苦,矿主又得到了运送最高效果。我想任何人乍到这段故事,都必感到秘鲁人的聪明!
武训因为有一个办义学的理想,远景是把用多种方法赚来的钱,积少成多,将来办几座义学,叫像他那样的穷孩子也有书可读。所以自受了张举人跟他的姨夫用假账欺骗之后,虽然整天过的是作乞丐,缠棉球,推辗磨,拉砘子,晒大粪,铡干草,竖蜻蜒,学马爬,吃蝎了,吃碎砖,吃屎尿……等非人的生活,但却日日歌唱,毫不觉苦!
文天祥因为有一个作标准完人的理想,远景是使浩然正气长存人间,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万代子孙作完人模范。所以自入了北平兵马司刑部士狱之后,虽然白天见不到太阳,晚上见不到月亮,到了夏天,拘留他的那个斗室,更充满了各种恶气;雨潦四集的水气,泥涂半朝的土气,乍睛暴热的日气,檐阴薪的火气,含腐寄顿的米气,腥臊污垢的人气, 腐鼠的秽气,阵阵冲入鼻管。但平日很孱弱的他,住了二年多却从未患病,处之泰然!
玄奘因为有一个到印度留学的理想,远景是贯通佛学理论,重译重要经典。所以在朝延怕引起边患,不许他出国之后,虽然 于私渡凉州时,被都督李大亮,到处追捕;偷过玉门关时,被徒弟石磐陀反悔遗弃;潜越五堡时,困在八百里水草不生的莫贺延沙漠;在恒河船上时,几被强盗杀作妖神祭品;但仍兴趣不减,百折不回!
路易斯(Joe
Louis)因为有一个作世界拳王的理想,远景是身强技精,所向无敌。所以在工厂作工人时,于每天上班前后,人家睡早觉,喝咖啡,他却举重铃,玩双杠,拉弹簧,拿大鼎,单膝蹲,掌上压,练仙桥,学坐起……累得满身臭汗,筋骨酸痛。人虽不堪其苦,他却乐此不疲!
历史上这种例子太多了,假定任我们用以上方式一段一段的往下写,恐怕十年也写不完!以上四项,不过由黄河沙里按事业、做人、求知、练身四事随便检出四粒小砂作例而已。只须翻开历史一看,就可发现任何稍有成就的人,都有一段在客观上看来苦不堪言的经历,但在主观上呢,他虽身受其苦,却依旧快乐无穷。此无他,完全为了有一个理想的远景而已。一个有理想而有成就 的人,任何困苦都会不以为意的。反之,若只看现实,毫无理想,天气骤冷而无衣,喊苦;饿了开锅而无饭,喊苦;旅行需憩而无屋,喊苦;出门有事而无车,喊苦;偶行异地而无侣,喊苦;意有所求而不得,喊苦;………如此生活,将无往而不苦矣!
我认为,良好理想的第一个条件是要有利人群。人们所以要努力于一种理想,多半因为不安于现实。人的生命在空间上占的地位极小,在时间上占的光阴极短。每个有理想的人都希望利用这极小、极短的空、时把自己的生命扩大。但个人的生命有限,人类的生命无穷,只有把自己的生命扩大于人类之中,并把人类的生命更加扩大,才能达到理想目的。若自己的理想有害人群,试想,怎能扩大到人类生命之中?又怎能把人类的生命更加扩大?不利人群的理想虽或猖獗一时,但绝经不起历史的考验。
良好理想的第二个条件是能自感兴趣。有利于人群的理想很多,但选之者对之不感兴趣,也终归有用。医学固然有利于人群,但达尔文对之毫无兴趣,起初虽迫于父命,勉强去学,结果 在这一行里迄无成就。工程自然可增加人类的幸福了,但爱因斯坦性不近此,结果虽然毕业于诅利克工专,却仍以物理成名。宗教固然可使人类精神得到了安慰,但莫泊桑起心眼里不愿意去当牧师,故虽勉强到修道院里去读书,结果还是以文学名世。法律当然可维持社会秩序,但因柴可夫斯基性好音乐,父亲虽强迫他去入法专,毕业后并介绍他到司法部里去当书记,最后还是改行作曲。朋友们,快向你自己感兴趣而有利人群的理想前进吧!保你必得无上的快乐。
良好理想的第三个条件是能引起别人的兴趣。孔子说:“有朋自远方来,不亦乐乎?”孟子说:“独乐乐,与众乐乐,孰乐?”任何远大理想,绝非一个人所能实现,若能引起他人共鸣,一同促其实现,当然比孤零零的一个人干强得多。加以一切快乐,都建筑在人我共同的快乐上,所以引起别人的兴趣,才是快乐的基础。良好理想的第四个条件是能用自己的力量实现。凡事靠天不如靠人,求人不如求已,凡把理想寄托在别人身上的,结果多半是痛苦和失望。假定你的理想是做高官,在专制朝代要靠主龙恩,在民主时代要靠选民 投票。但赵孟能贵之,也能贱之,贵而得意,固可 快乐一时,贱而失意,不将效贾长沙之痛哭吗?假定你的理想是求佳偶,都需你既爱他(她),他(她)也爱你,若追求多时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,结果不将如尾生之抱柱而死吗?……在这时里我并不是说一切绝不求人,官不可作,爱不可求,只是说别把这当作非得不可的理想而已。
良好理想的第五个条件是能随时有收获。愚蠢的驴子固可为追求一尺的干草而永不扫兴,聪明的人类又岂不明白那距鼻一尺的东西终不能到口?凡是良好理想,做一分就有一分成就,做十分成就有十分成功。只要尽心尽力去做,即使有时看来好像失败,但终究是会成功的。例如孙中山先生革命曾先后失败十次,但那失败了十次,每一次有一次的成就,若无这些成就 ,结果怎能成功?但若是镜花水月,不管怎样尽力,也终于捞不着的。
良好理想的第六个条件是无往而不利,随时随地都可实行。例如修养人格,研究学问,锻炼身体,固可不论时、空,无往不利,至于实行主义,拯救国家,也可有论地位,在什么岗位上有什么样的实行的方法。即使毫无权位,仍可独处家园,研究实行之道,阐发未了之章。此不过一例而已,凡属良好理想,均可无往而不利。
名山远景,永远是美丽的,一个慕名山的游客,虽然于爬山之际,口于肚饿,汗流浃背,但因有美丽的远景在前,常兴致勃勃,毫不觉苦。但不知此名山之美者,若被驱使登山,必将垂头丧气,叫苦连天矣。历史告诉我们说:每一个有良好理想的人都是最快乐的人。志在康乐的朋友们,赶快就你兴趣所在,参照上列条件,选择理想远景而择善固执,百折不回,快快乐乐地向着这个远景前进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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